面对教皇的五重认知理论，李奇维的第一个问题，其实是他在故意试探。
庇护十一世没有任何的遮掩和隐藏，开场就阐述了自己的道。
那就是神凌驾在人之上！
神代表了终极真理。
而这种真理可以通过神启传递给人类。
这是庇护十一世作为天主教教皇的道，也是他领袖数亿教徒的核心，不可更改。
但是他的道有一个巨大的问题。
李奇维敢肯定教皇从来都没有见过上帝，也没有受到过上帝的神启。
所以，教皇没有办法给出世间万物的本质解释。
如果他敢宣称自己从上帝那里得到了真理的全貌。
那么李奇维立刻就会让对方给出水沸腾的真理。
甚至是四大基本力统一的真理。
显然，教皇给不出。
他只能折中方案：人类的思维无法承载第五层上帝的真理，只能承受真理转化成的知识。
现在上帝给出的水沸腾的真理就是物理学那一套。
教皇的潜台词很明显：
“你们科学家研究到哪个层次，上帝的真理就会转换到对应的层次。”
虽然这个说法有点无赖，但李奇维能够接受。
因为眼前的教皇并不是一个无赖的人。
不然的话，对方完全可以学东王杨秀清那样，宣称自己上帝附体了，把洪秀全唬的和孙子一样。
他可以接受第五层的真理，于是可以不用讲逻辑了。
那论道也就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跟不讲逻辑的人论道，这不是扯淡吗？
李奇维必败无疑！
到时候，他只能让霍秀亭带着他杀出梵蒂冈了。
但教皇是一个有自尊有自我坚持的大学者。
他不会那样做。
虽然他的说法有点无赖，但是在他的逻辑体系内是自恰的。
这就是论道的精髓。
“你想打败我，攻击某一点没用，除非打破我的整个框架。”
当然，李奇维认为，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束缚着教皇。
它让对方必须如此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
否则，教皇的体系将轰然倒塌！
而这个原因，将会是李奇维绝杀的底牌！
此刻，李奇维通过第一个问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要通过教皇的嘴，让对方亲口承认一个重要的结论。
那就是：现在和我布鲁斯·李论道的不是上帝，而是你教皇庇护十一世！
这一点非常重要！
既然不是上帝，那么你就必须和我讲逻辑。
上帝超越了逻辑，但你教皇不能超越逻辑！
想附体？没门！
如果你非要附体，很好，请给出四大基本力的统一方程式吧。
既然教皇能承载这个知识，我布鲁斯·李凭啥不能。
显然，教皇的回答符合李奇维的预期。
在对方的框架之下，也只能是这个意思。
超越逻辑是第五层的真理，但教皇本人没有办法掌握。
他想和李奇维论道，那就必须处于第五层之下。
李奇维轻轻一笑：
“五层之下我无敌！”
在确定了双方论道的“基石”后，李奇维说道：
“教皇陛下，通过你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我想我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虽然你是上帝的仆人，但你依然是人类。”
“所以，即便是你，也无法完整承载真理的全部。”
“你和我论道的范围，一定是在逻辑之内的。”
“请问，是也不是？”
毕翁弟等枢机主教们，都是一脸懵逼。
“啥情况？”
“布鲁斯·李是怎么分析出这个结论的？”
“教皇不是上帝在世间的行走和化身吗？”
庇护十一世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刚刚李奇维在内心分析的内容，他当然心知肚明。
这是双方的默契和尊重。
若是他不承认，那这场论道就是在羞辱大名鼎鼎的布鲁斯教授。
于是，他轻轻说道：
“是的，布鲁斯教授。”
李奇维淡定从容，继续说道：
“我的第二个问题，其实不能算是问题，而是我自己的理解。”
“在您的理论体系下，科学、哲学、神学，这三种认知世界的方法是层层递进的。”
“这里的神学不是指第五层上帝的真理，而是指研究上帝真理的学问。”
“如果非要定位，大概算是4.5层吧。”
庇护十一世微微点头，显然认可李奇维的判断。
“但这时，问题就来了。”
“在我看来，您的理论框架有一个重大的缺陷。”
“那就是关于这三种方法，没有一个确定的评判优劣的标准。”
“您说科学虽然发展的迅速，但是存在【物】的问题，可能会出错。”
“但是现有的哲学，并没有体现出更优势的地方啊。”
“甚至神学，也不见得对世界的认知就更完善了。”
“科学可以解释风云雷电，因为科学家做过了各种各样的实验。”
“神学也可以解释风云雷电，因为《圣经》中记载了上帝创造它们的过程。”
“但是，科学可以解释黑洞，哲学和神学要如何解释黑洞呢？”
“《圣经》中可没有黑洞的概念。”
“当然，您或许会反驳，哲学只不过是没有找到更好的体系而已。”
“神学是因为还没有得到上帝的最新神启。”
“我承认这种解释。”
“但是，既然大家都是解释世界的体系，那就应该拿出来比较比较，到底谁解释的更好。”
“意志学为什么就比科学更好？”
“神学又该如何宣传凌驾科学？”
“如果不能比较，哲学家寻找那么多不同的体系，还有什么意义呢？”
“而比较，就需要有一个共识的【比较标准】。”
“好比两个国家孰强孰弱，打一场就知道了。”
“军事实力就是标准。”
“教皇陛下，您的理论如果想要完善，那么也就必须确定一个标准。”
“根据这个标准，证明神学在哲学之上，哲学在科学之上。”
“否则，凭什么它们是递进的关系，而不是平级的关系呢？”
哗！
李奇维说完之后，房间内安静的可怕。
他的分析用的都是通俗的语言，非常简单易懂。
对于这些精英们而言，完全没有理解障碍。
但正因为如此，众人才感到可怕！
毕翁弟喃喃道：
“这就是布鲁斯·李的实力吗？”
“他竟然在教皇如此完美的理论体系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在毕翁弟看来，布鲁斯·李费这么大劲，提出确定标准的必要性，绝对不是为了证明教皇的正确性。
而是在酝酿最强的反击！
他不知道这个反击是什么，但是身体的颤动，让他觉得接下来一定是势如雷霆！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庇护十一世第一次动容了。
没有了刚刚回答第一个问题时的从容。
他的脸上不再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李奇维的问题让他措手不及。
因为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事情。
当他开始想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根本找不到一个对他的理论有利的标准！
因为相比科学的成就，哲学和神学有点太单薄了。
如果要证明优劣，实在不知从何下手。
庇护十一世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李奇维。
他的内心震撼无比。
“这个男人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思想深邃如海，思维敏捷如电。”
这个问题实在太致命了！
他总不能回答：“哲学和神学不需要做实验，非常简单。”
这就变成小孩子过家家了。
不是教皇该有的逼格。
于是，他只好反问道：
“布鲁斯教授，你既然能提出这个问题，想必心中一定有你自己的标准吧。”
“不妨谈谈你的想法。”
毕翁弟等人心中叹息，教皇这是暂时退却了啊，气势输了一筹。
但是他们没有责怪教皇，因为他们自己也想不到好的标准。
加斯帕里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他在幸灾乐祸。
李奇维闻言，微微一笑，他知道这是教皇的权宜之计。
不过，他毫不在意。
他要开始反击了！
“教皇陛下，我确实有一个比较标准。”
“不过，它将打破你的理论！”
陡然间，李奇维的气势一变。
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镇压全场！
所有人骇然！
“无论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种对世界的认知方式。”
“它们的主体只有一个，那就是人类本身。”
“而人类认知世界的目的，是为了人这个物种的发展和繁衍，让所有人过的更好。”
“否则，即便今天得到了真理，人类明天就灭亡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人类创造的理论，它必须是务实的，能让人类过的更好。”
“不管是什么猫，只要它能抓到老鼠，那就是好猫。”
“我认为比较不同认知体系的标准，就是【务实】！”
“基于这个标准，科学相比哲学和神学，具有无法比拟的优势。”
“一个农民的土地收成不好，他连问三遍【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有用吗？”
“没有用！他需要用人工合成氨提高粮食的收成，然后填饱肚子。”
“一个人生病了，求神拜佛有用吗？”
“没有用！他需要赶快去医院治疗，医生们会用X射线，找到他的病灶，对症下药。”
“教皇陛下，如果您生病了，难道是依靠祈祷上帝而治疗吗？”
哗！
如此诛心的发问，让会场内噤若寒蝉。
庇护十一世更是嗫嚅，不敢张开嘴。
不过，李奇维没有逼迫的意思，他的气势越来越盛。
“一个国家想要繁荣富强，哲学和神学有用吗？”
“没有用！这个国家需要各种工厂，生产各种货物。”
“而这些，只有科学才能做到。”
“人工合成氨、X射线、工厂，这些只能在科学的体系下诞生。”
“意志学诞生不了，神学也诞生不了。”
“上帝可以创造世界，但他创造不了人工合成氨！”
轰！
振聋发聩的话语，惊的所有人肝胆俱裂！
“回到我之前提的那个数列问题。”
“1234567后面是什么？”
“科学的回答：大概率是8。”
“因为这个回答是最有用，最务实的。”
“按照这个回答，科学家就能找到规律，做更多的预测。”
“哲学家回答是100，那能产生什么意义呢？”
“再比如，现在有一辆火车正从米兰驶向罗马。”
“火车已经平稳运行五个小时了，还有半个小时，就能抵达罗马火车站。”
“但这时，哲学家说道：火车的意志受到了激发，它不会继续抵达罗马，而是会飞到天上去。”
“请问，这可能吗？”
“科学家认为，这是完全可能的！”
“但我们同样会说：火车有极大极大的概率，继续向前开，正常抵达罗马。”
“最后，事实就是：火车没有飞到天上去，它来到了罗马。”
“这就是科学的意义！”
“科学虽然不能保证100%正确，但信奉科学，让我们的世界得以正常运转。”
“它是最务实，对人类族群最有利的认知体系。”
“如果信奉哲学和神学，你该如何和火车上的家人相见呢？”
“意志学说飞到天上，情绪学说钻到地下，神学说破入虚空不见了。”
“这个世界就乱套了。”
“幸运的是，世界并没有真的如此。”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连世界本身都在证明科学的优势呢？”
“所以，教皇陛下，我认为您的理论中，对于科学、哲学、神学的等级划分是不对的。”
“它们三者应该是平等的方式。”
“只不过在务实这条路上，科学目前走的更快更好更远。”
“用我们东方的话说，就是：大道三千，科学为首！”
“这就是我的思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房间内所有人都被震撼的目瞪口呆！
李奇维行云流水、逻辑严密的分析，深深折服了众人！
即便他们因为立场的关系，和科学并不对付。
但只要是认可逻辑的人，都无法反驳这段观点。
它太犀利了！
这一刻，毕翁弟等人终于体会到布鲁斯教授的恐怖之处。
气势如雷，呼啸而来，不可阻挡！
“上帝啊！”
“布鲁斯·李的反击，彻底粉碎了教皇的五重认知论！”
“如果神学不能凌驾科学，那么它还怎么是至高无上的理论呢？”
教皇骇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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