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席的后排，李奇维看见几位绅士打扮的人坐在那里。
看来都是生命科学领域的大佬。
这时，贝特森一一介绍道：“布鲁斯，这几位可都是遗传学领域的专家啊。”
“这位是荷兰的德弗里斯。”
“这位是德国的科伦斯。”
“这位是奥匈帝国的切尔马克。”
“1900年，他们三人几乎同时独立地，又重新发现了孟德尔遗传定律。”
“这简直是一件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时我们生物学家才知道孟德尔实验的重要性。”
“因此1900年遗传学最重要的一年。”
“至于这位，则是来自美国的摩尔根。”
“他的果蝇实验，可是赫赫有名的。”
贝特森的四位朋友看见他忽然带了两个人过来，一个青年，一个中年。
几人感觉很诧异，以贝特森的身份，可不会胡乱交朋友。
那个中年人看起来憨憨的，估计不是教授。
倒是那个青年人，一双深邃的眼睛，几乎要让人沦陷其中。
来者不凡！
贝特森又笑着对自己的朋友说道：“来，给你们介绍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布鲁斯教授。”
“没错，就是那个物理学第一天才。”
“这位是威尔逊，他是我们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的资深讲师。”
拜拜嘞您，老威很不满意这个称呼，他想溜之大吉，但被李奇维偷偷抓住。
听到李奇维的名字后，摩尔根四人极为惊骇，这可是超级天才，大学者，大物理学家。
几人不敢怠慢，连忙站起，和李奇维二人握手问好。
李奇维笑道：“感谢贝特森的引荐，让我能认识这么多生命科学领域的大佬们。”
“我对生命科学，尤其是进化论非常感兴趣。”
“我一定要向在座的各位多多请教。”
贝特森顺便又把李奇维之前说的话，告诉了摩尔根等人。
几人听完后，都不禁发出惊呼。
没想到对方一个物理学家，竟然对遗传学也有那么高的造诣，实在让人佩服。
这时，摩尔根说道：“布鲁斯教授，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幸事。”
李奇维谦虚回应，“我也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大家都叫我布鲁斯吧。”
眼前这个43岁的摩尔根也是位超级大佬。
真实历史上，他在孟德尔的基础上，发现了染色体遗传机制，把遗传学往前又推进了一大步。
因此，他获得了1933年的诺贝尔生理学及医学奖。
但是在他研究的早期，他是看不上孟德尔的实验成果的。
他认为那是“数字游戏”、“高级杂耍”。
“孟德尔的遗传学就是垃圾。”
“我摩尔根就是当一辈子助手，就是从实验室跳下去，我也不会承认他的遗传定律。”
“我更不会吃一颗他的豌豆！”
然而就在今年，他的果蝇实验中，发现了白眼果蝇。
红眼果蝇和白眼果蝇的比例正好符合3:1的规律，完美验证了孟德尔的遗传定律。
摩尔根瞬间转换思路，承认孟德尔，在他的基础上，继续深入研究下去。
“哎呀妈，这豌豆真香！”
谁说科学家都是死脑筋的，摩尔根想打他的脸。
几人坐下之后，便一边听着演讲，一边交流起来。
这时，费朗西斯和对面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小老头怎么也说服不了对方，气的胡子直抖。
“自然选择是永远不会错的。”
“只有大自然才能决定生物进化的方向！”
对方不甘示弱，“那费朗西斯教授，请你说说，动物为什么一定要长出牙齿。”
“它怎么不长出一个喷火器官呢？”
“那岂不是更适合生存。”
“所以，自然选择根本无法说明，这些有别于之前的性状到底是怎么来的。”
对方显然是个老手，既专业又幽默。
几句话逗得观众哈哈大笑，甚至还有人吹口哨。
费朗西斯憋的满脸通红，关键他还没办法反驳。
摩尔根、贝特森等人都只能苦笑，为费朗西斯捏了一把汗，希望对方不要急火攻心。
没办法，费朗西斯毕竟不是他老爸达尔文，没有那么强大的气场。
甚至他连赫胥黎也远远比不上。
当年赫胥黎论战威伯福主教，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人非神创！
振聋发聩的话语，瞬间让会场内的几千人集体疯狂了。
要是有人在一旁煽风点火，估计这些群情激奋的人，当场就能把威伯福主教给刀了。
贝特森感叹道：“进化论虽然伟大，但是它毕竟太粗糙了。”
“它的一切结论都是建立对部分结果的统计之上。”
“自然界之中的生物何止千万，达尔文的样本量还是太小了。”
摩尔根接过话说道：“而且达尔文的进化论，太偏向于逻辑推理，而缺少必要的实验。”
“相反，孟德尔则更偏重实验性，他的遗传定律更接近自然本质。”
几位大佬顺着费朗西斯的话，点评达尔文的进化论。
他们虽然认可生物是进化的，但是其机理肯定很复杂。
不是一句自然选择就能概括的，里面肯定还有深层次的原因。
这时，贝特森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布鲁斯，伱对进化论和自然选择有什么看法？”
他刚问完，摩尔根四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李奇维，显然很在意这位物理学大佬的意见。
李奇维轻轻一笑，朝着费朗西斯看去，然后开口道：“我个人认为自然选择是对的。”
哗！
贝特森五人大吃一惊。
没想到李奇维竟然力挺自然选择。
难道他是屈服于达尔文的权威吗？
但是想想不可能啊。
他们私下里听说过，布鲁斯以“胆大包天”著称。
这里的胆大包天不是指做坏事，而是指布鲁斯从不畏惧权威。
连牛顿他都敢反对，更不用说达尔文了。
在对方的眼里，只有对与错，没有权威与卑微。
他只站在真理的一方，而不站在权威的一方。
摩尔根问道：“布鲁斯，可是自然选择存在明显的漏洞啊。”
“它没有一个合适的遗传机理来解释自然如何选择。”
“现在主流的观点是融合遗传，即父方和母方的性状融合在一起遗传给后代。”
李奇维听到摩尔根激动的侃侃而谈，万分感慨。
虽然当世的顶级遗传学家们，已经接受了基因的概念。
但是他们还没有认识到基因突变的重要性。
原因很简单，真实历史上，摩尔根在1910年才首次观察到白眼果蝇的基因突变。
这个时间点，基因突变还未面世。
而现在，包括孟德尔的豌豆实验和摩尔根的果蝇实验，都是验证已有基因的遗传规律。
对于白眼果蝇发生突变，眼睛变成无色或者淡黄色，摩尔根还没遇到。
说白了，当前的遗传学家只是在重复孟德尔而已。
他们没有意识到很多重要的东西。
这时，李奇维笑道：“摩尔根，谁说自然选择没有机理啊，你们不是一直在研究吗？”
李奇维的话让贝特森、摩尔根等五人很疑惑。
什么情况？
我在研究我怎么不知道。
五人直接懵逼了。
李奇维叹了一口气，心道：本来我是不想装逼的，是你们非要逼我。
他淡淡一笑，说道：“既然大家这么抬举我，那我也说一下我的个人理解。”
贝特森等人顿时屏住呼吸，他们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李奇维终于还是要对生命科学下手了吗？
“刚才摩尔根提到，自然选择无法解释那些生物上优异性能的来源。”
“其实很简单，它们都来自于基因突变。”
轰！
贝特森、摩尔根等人瞬间被惊的浑身颤抖。
“基因突变”这个词他们从未听说过。
但是从字面意义理解，也能知道它的意思了。
难道？
摩尔根激动地差点说不好话了，“布布鲁斯，基因突变这个词是你创造的吗？”
李奇维点点头，“没错，我在研究孟德尔的实验时，突发奇想，既然基因控制着性状，那如果它要发生变化呢？”
“而且这种变化肯定是突然发生的。”
“不然它就不是改变的。”
“我把这种基因突然发生改变的过程，称为基因突变。”
“当然，这只是我的自娱自乐，有错误之处，还需要你们这些专家指正。”
“有了基因突变这个概念后，事情就好解释了。”
“生物体在进化时，基因突变的方向是随机的。”
“有的基因突变出牙齿，有的基因突变出舌头，有的基因可能怎么都不突变。”
“在一开始时，这三种基因都是平等存在的。”
“但是随着自然选择发挥作用，突变出牙齿的生物更容易活下去。”
“经过长时间的进化，牙齿作为一种新的基因，就被保留和遗传了下去。”
“这样，就形成了一种新的物种。”
“这就是我把基因论和进化论结合在一起后，想出来了的一种改善版进化论。”
“我认为这样就可以解释自然选择的正确性了。”
轰！
当李奇维说完后，贝特森等五人已经彻底地被震惊的呆住了。
就连威尔逊也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奇维。
因为他也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才显得李奇维是多么的可怕。
威尔逊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李奇维了。
横跨物理、化学、生物，每一个领域超越所有人。
这他娘还是人嘛！
摩尔根大脑宕机，喃喃自语：“我的上帝啊，布鲁斯恐怕都不知道他的理论是多么惊人啊。”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吗？”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聪明的人吗？”
“我研究了十几年的果蝇，还不如人家教了几年书。”
贝特森也被吓傻了。
他自认为发明了遗传学一词，也算是这个领域的超级大佬了。
然而今天李奇维的基因突变理论，让他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
这个男人也太可怕了！
他竟然直接把进化论和基因论有机地结合在一起。
最关键的是，这种结合彻底解决了进化论的理论缺陷。
用基因这个最新的概念，为进化论封上了最后一个口子。
至于对方所说的基因突变，只要能找到实验例子，就能证明其正确性了。
可怕，太可怕了！
这不就是相当于布鲁斯式进化论？
至于德弗里斯、科伦斯、切尔马克，三人内心os：邓依霞，邓依霞
这里不应该我们才是主场嘛？
我们可是独立发现了孟德尔遗传定律啊。
怎么现在只能沦落为打酱油的了。
今天一天的震惊，比一辈子都多了。
他们三人看向李奇维，不知道改用何种表情，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默默接受现实。
这时，李奇维看着众人表情，内心很满足，我只是略微出手，就把你们震惊的体无完肤。
“摩尔根，我也看过你的果蝇论文。”
“我认为，以后也许你可以多多关注果蝇的眼睛、翅膀等性状会不会发生变化。”
摩尔根此时已经恢复了过来，重新变得激动。
“布鲁斯，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之前做实验时，发现过一只黄色眼睛的果蝇。”
“不过我也记不清了，因为没有在意。”
贝特森在一旁骇然，难道已经有实验能证明基因突变了吗？
李奇维笑道：“没关系，我认为基因突变发生的概率不会很小。”
“不然的话，自然界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同的生物了。”
摩尔根点头称是。
这一下，他充满了干劲。
这次英国科学促进会简直是他的福星。
不仅认识了布鲁斯，还即将发现一个伟大现象。
“布鲁斯，你的理论要发表论文吗？”
“我认为它足以让所有人震惊和膜拜！”
李奇维笑道：“哈哈，那就算了。”
“生命科学我就是研究着玩的。”
“摩尔根，如果你通过实验证明我的基因突变，论文可以带上我的名字，哈哈。”
虽然知道李奇维是玩笑话，但是摩尔根可不敢大意。
今天有这么多人在场，谁都知道基因突变是李奇维提出的，是他补全了进化论。
摩尔根可不想被人说是偷窃者。
德弗里斯三人内心无语，“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嘛。”
“你布鲁斯如果都是研究着玩的，那我们岂不是在玩泥巴。”
贝特森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一脸感慨地看着李奇维，轻轻摇头，然后重新振奋。
几人全都加入对基因突变的讨论中来。
不时发出整整惊呼。
这时，一脸郁闷的费朗西斯，看到好友贝特森在后面大声讨论，表情激动，感觉很奇怪。
对方可不是这么不稳重的人。
贝特森也看见了费朗西斯，连忙朝他招手，嘴里喊道：“费朗西斯教授，快过来。”
“我们找到能让你赢的理论了。”
费朗西斯一脸不解，有点不太相信，但还是从演讲台走了过去。
底下观众以为他认输了，爆发出一阵唏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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